68.洩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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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城訣江湖之中,一夜之間就掀起了天大風浪。
清風客棧的位面走廊在夜色中頻繁泛起漣漪,小五、小六、二師兄、乃至織羽軒的姑娘們,手持長風系統加持的全自動塗鴉陣盤,身形如鬼魅般掠過大明各地的雄偉城郭。
應天府、順天府、荊州府、江陵府、乃至湘西的大道要沖……那一堵堵守衛森嚴、高聳入雲的青磚城牆外,在眨眼之間,便被拍上了一排排漆黑如墨、在夜色中散發着幽幽微光的巨大數字。
與此同時,全國的書肆、紙齋,乃至落魄書生的家門口,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洗劫。
江湖武夫們破天荒地不搶神兵利器,反而紅着眼眶、提着大刀,滿大街揪着人狂吼:“《唐詩三百首》!有沒有《唐詩三百首》?!開個價,老子要了!”
裴夙聽着系統播報,一臉費解。
“不是說這個寶藏是個秘密嗎?為了保密,狄雲的師父都把唐詩劍法教成了躺屍劍法,怎麽這聯成訣一貼出去,竟像是所有人都知道了?”
“是個江湖人都知道要追殺連城訣的持有人,這寶藏大約早就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秘密。也怪不得戚長發要那樣低調。”系統說。
“看來戚長發活得像個村夫并不只是想要消除師兄弟的疑心啊。”裴夙若有所思。
現在連城訣江湖那兒,只要手裏捧着一本詩集,再對照着城牆上、正匾後那抹任憑風吹雨打也抹不去的夜光數字,即便是鬥字不識的大漢,也能結結尾尾地拼湊出大梁元帝寶藏的具體位置與機關埋伏。
就在整個連城訣江湖為之沸騰癫狂的時候,清風客棧的後院卻是一片歲月靜好。
病房的竹簾被輕輕挑起。
丁典正靠在軟枕上,臉上的血污早已被清洗乾淨,露出一張英挺卻略顯蒼白的臉孔。他看着坐在床榻邊、正有些手足無措的女子,眼眶微濕,聲音顫抖得不似真人:
“霜華……當真是你?我、我莫不是在做夢?”
坐在他身邊的女子一身月白衣裙,容貌秀麗絕倫,眉宇間帶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與堅韌,正是昨夜被二師兄與織羽軒姑娘們聯手“打暈扛回”的淩霜華。
她此時眼眶微紅,伸手死死握住丁典的手,感受着那透過白布傳來的溫熱,淚水終于奪眶而出:
“丁大哥,是我,真是我。昨夜我本在房中垂淚,卻忽然有一陣清風拂過,再醒來時……便已身處此地。那些仙長說,你被我爹爹……”
說到此處,淩霜華想到親生父親的狠毒算計,又看着丁典身上纏滿的繃帶,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“不礙事,不礙事了!”
丁典連忙安慰道,若不是四肢動彈不得,他恨不得将眼前的姑娘狠狠揉進懷裏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眼中滿是震撼與感激:
“霜華,你不知道,這長風客棧的裴東家與胡神醫,乃是真正具有通天徹地之能的仙家人物。我這身碎骨已被接好,之後……我們好生過日子!”
正說着,偏房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裴夙依舊是一身翠綠長裙,手裏搖着那柄白玉骨扇,施施然地走了進來。林詩音跟在她身側,手裏還端着一托盤剛熬好的靈藥。
“見過裴東家,見過林姑娘。”淩霜華見狀,連忙拭乾眼淚,盈盈拜了下去。
“不用如此。”
裴夙懶洋洋地在一旁的竹椅上坐下,玉扇輕輕一收,朝着幾案上的兩串辟邪木手串點了點:
“現在淩知府怕是已經沒工夫來尋你們,連城訣早已不是秘密,我讓人公布天下,讓愛搶寶的人自去搶就是。只不知你兩以後打算如何?”
丁典與淩霜華聞言,對視了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。
他們視若洪水猛獸、糾纏了數年不放的秘密與詛咒,在眼前這位裴東家眼裏,竟然不過是随手抛下的一把香餌,直接引得全天下的惡狼去瘋狂撕咬。
“既然你們都對寶藏無意,那也不用白擔這風險,阿夙這招便叫釜底抽薪。”
林詩音将藥碗遞給一旁的六娘,轉頭對着丁典溫柔一笑:
“丁公子,你便安心在這兒養傷。二公子今早回來說了,大牢的獄卒都跑去江陵搶金子了,等你傷勢大好,未來天下也皆可去得。”
丁典重重地點了點頭,心上沒了負擔,靈臺更是一片澄明:“東家放心,待丁某傷愈,定帶霜華隐姓埋名,此生不負。”
“淩姑娘可願?令尊現在一門心思搶寶,但要是你跟着丁公子走了,在名分上算是私奔,你可願意?”
“我願意的。”淩霜華是标準按照官家姑娘教養長大的,所以之前才會希望丁典上門提親。
但如今發生過這麽多事以後,淩霜華也很清楚,父親跟情郎她只能選一個。更別說這些日子以來,丁典被關在牢裏,她被關在房裏。完全可以想見,為了吊着丁典一條命,她以後大約也不會有任何出路。
不是說她多想抛下丁典過自己的日子,而是從一個父親的角度來看問題,父親的作為足夠令她寒心。光是為了保命,她也不可能再回家了。
淩霜華此話一出,一旁的丁典眼中頓時迸發出極其灼熱的光芒,若非身子還被夾板牢牢固定着,他恨不得此刻就對着天地起誓,此生絕不負這深情厚意。
林詩音看着眼前的淩霜華,眼底流露出一抹由衷的敬佩。
同為大戶人家出身、曾被閨門禮法束縛過的女子,林詩音太清楚“私奔”這兩個字對一個官家千金而言意味着什麽。淩霜華答得這般毫不猶豫,足見其外柔內剛,心志之堅,世所罕見。
“好,果真是個有情有義的烈女子。”
裴夙用白玉骨扇輕輕敲了敲掌心,精致的眉眼間染上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贊賞:
“既然你想得通透,那我也樂得成全。令尊執念深重,即使當真找到寶藏,之後還有得厮殺扯皮,你即使回去,別說你,他自己的性命也未必保得住。
等丁公子的傷養好以後,這長風客棧你便當做娘家,如果丁公子負你,這裏永遠有你一間房,包你吃住,不用擔憂。”
“多謝裴東家大恩。”淩霜華起身行了個福禮,臉上紅得像塊布。但舉止依舊從容大方。
至于收留不收留,裴夙沒提。丁典自己是有師門家族的,他剛剛被抓都沒一年,只要能脫困,他有的是法子立足。客棧既然收容了他回來,在他養傷的這段時間,自然就能把清風峪這塊位置與連城訣江湖的同一地點重疊。
等丁典把傷養好,他們自然的從峪口出去便是保定城外,其他異狀也無須多提。
——
等所有人都各自散去之後,裴夙也回了自己房裏。
〔連城訣世界的氣運之子是狄雲吧?現在他的劫難跟機緣被救走了,他以後怎麽辦?〕
裴夙問:〔他現在幾歲?〕
〔十二歲。〕長風說:〔他師父今日清晨就不見了,留了字條說自己要出遠門,讓他照顧好師妹,其實是知道連城訣被貼在各州城牆上,急匆匆去尋寶了。〕
〔……那大概是回不來了。〕
裴夙說:〔他手上有正确版本的詩集,人又那麽警覺,大約會是找到寶藏的第一批人。寶藏有毒,第一批人必然活不成,之後比較有影響力的江湖人只會把注意力放在如何解除金銀上毒,狄雲大約可以安穩生活很長一段時間。〕
〔那萬震山好歹帶上了兒子跟幾個徒弟呢,戚長發竟然誰也不帶。徒弟女兒都扔了……〕長風啧啧道。
〔也不奇怪,他本來就臉厚心黑。〕裴夙冷笑。
戚長發自以為聰明一世,算計了萬震山、算計了言達平,甚至連老實巴交的徒弟狄雲都被他當成了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可現在偏就有人把他追尋一輩子的東西随意的攤在陽光下,他必然氣得要吐血了吧?
〔不過氣運之子自然會有自己的機緣,沒了丁典自然會有別人,你也不用擔心他。〕
長風說:〔這算是個正常的小世界,氣運之子之所以是氣運之子,自然有自己的閃光點。他不是那種吸食旁人氣運才起飛的人。〕
〔也就是說,丁典之所以會成為他的機緣,是因為他正好在那裏?〕裴夙其實對氣運之子一直敬而遠之,總覺得太親近了福禍難料。
〔丁典雖然成為狄雲學習高明心法的機緣,但又何嘗不是因為狄雲才能出獄?何嘗不是因為狄雲才終于跟淩小姐(的屍骨)見面?〕長風說。
〔跟在氣運之子旁邊風險的确很高,但高風險高回報啊,只要氣運之子心性沒問題,那誰也沒得抱怨。〕
〔那是在心性沒問題的前提吧?〕裴夙擡杠。
〔狄雲心性沒問題啊。〕長風也說。
行吧,若是論到對世界本質的了解,即使裴夙是個劍仙,也比不上原本就是虛空生靈,來往于各世界中的長風。
再過個十天半個月,丁典體內的碎骨在靈泉水與《神照經》的雙重滋養下便能徹底長全。到那時候,他和淩霜華從這峪口跨步出去,遇見的便不再是荊州府那暗無天日的死牢與吃人的算計,而是天高地闊、春暖花開的市井熱鬧。
沒了寶藏枷鎖,沒了知府千金與江湖囚犯的身份鴻溝,他們可以是一對最平凡不過的恩愛夫妻。
裴夙倒也不是非得管這一樁閑事,只是穿梭小世界這許久許久的日子,她總是希望世界上好的結局更多一點。
“阿夙又做了好事呢。”林詩音跟裴夙一起退出門外,把空間留給丁典小兩口。
“這還不是長風動的手?跟我有什麽相乾?”裴夙一臉不在意。
〔啊,對對對,都是我都是我。〕系統在裴夙的識海中不屑的回嘴。
“香帥昨日回來過一趟,聽了小五說了客棧的熱鬧,大呼可惜,還跑去問表哥為什麽這種熱鬧沒通知他。”林詩音笑笑。
“他回來沒過兩個時辰就又走了,要去哪裏通知他?”裴夙也笑。
“是啊,表哥被幾個孩子拖着走不成,素素都說了讓他去也無妨,他就是不肯。張五俠也沈得住氣,竟也願意陪着表哥喝酒等待。”林詩音笑得更歡了。
何曾見過李尋歡那副模樣呢?
“接下來可有一段時間平安日子了。”裴夙又說。每次來客之後幾乎都能安穩一段時間。
話音剛落,側廳那裏便又傳來“噗通”一聲,是有人落在診床上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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